发布日期:2026-02-12 12:36 点击次数:97

1982年5月1日,天津县团以上干部会议间隙,胡耀邦翻看参会人员名单,抬头对身旁工作人员轻声说:“李素文,我们不要忘记她。”短短一句话,场内外立刻传开,许多人才惊觉,这位昔日“卖菜女工”竟仍牵动着党的最高层。
那天距李素文被推举为第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,已过去七年。副国级的光环虽然早在风雨中褪色,可她的名字依旧是一把钥匙,能开启新中国基层奋斗者最质朴的记忆。为什么一位普通售货员能在国家面前拥有如此分量?要回答这个问题,得把时针拨回到战火尚未熄灭的三十年代。

1933年春,她出生在距沈阳县城几十里外的村子。父亲挑着箩筐给人家做零工,母亲在旱田里与黄土较劲。白山黑水被日伪铁蹄碾压,年幼的李素文在逃难的路上记住了一个词——“活下去”。能读书是奢望,小姑娘最早的技能是挑水、割草、卖青菜,全凭一副钢筋铁骨撑过饥荒。
新中国成立,给了这家人名分,也给了她读书的机会。1951年,她挤进补习班,把小学课程一口气啃完;三年后递上入党申请书,成了全村最年轻的党员。那一年她二十一岁,已经是农村合作社的副社长,能挑担子,也敢管闲事——谁家翻地缺牲口,她立马调配;哪个贫苦户缺米少柴,她跑前跑后去协调。
1956年,李延新调到沈阳机车车辆厂,她跟随丈夫进入南塔商店当售货员。每天清晨五点半开门,一站就是十几个钟头。有人问这大白菜咋烧才脆,她立刻掏出小本子,一笔笔记下烹饪要点,晚上跑去附近食堂向老师傅“取经”。再后来,整整一柜台售货员都被她拉去听厨师讲课,开云app官方下载营业大厅里弥漫的不再只是菜叶味,还有蒸汽里滚出的家常香气。

这样的人,很难不被注意。1958年,沈阳、辽宁相继把劳模红旗递到她手里;1959年,她跟着代表团进京,一席《为革命卖菜》的报告让周总理七次鼓掌。散会时,周总理把她领到天安门城楼,向毛主席介绍:“这就是李素文,卖菜卖出了新花样。”主席微笑颔首,老人家一句“要好好工作”让她红了眼眶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六十年代后半程,工农兵代表走上政治舞台已成风潮。1969年,她在中共九大进入中央委员会;1973年又连任十届委员。到1975年初,四届人大筹备,李先念提议:需要一位劳动模范进入常委会,最好是来自流通服务战线。名单交上去,周恩来看后圈了个红框,而毛泽东只是点头:“可以。”于是,开云一张写着“李素文”的选票,被郑重放进了人民大会堂的投票箱。
履新北京,她才发现自己与“高干”生活水火不容。组织给的宿舍宽敞到能踢毽子,秘书、警卫一应俱全,可工资仍是南塔商店的62块。出国访问得自备行头,没钱买新衣,只得向姐妹们轮流借。更难熬的是老乡们来投靠,三餐招待、买车票全掏腰包,累得她直掉眼泪。有人劝她报销,她摆摆手:“国家给我够用了,哪能再伸手?”
1978年春,她被通知结束北京工作的同时,也被默默解除一切高配。火车进沈阳站那天细雨霏霏,她拎着旧皮箱站在站台边,有点茫然。省里先把人安置在第一招待所,连家都去不了。胡耀邦后来闻讯才追问:“她的家人为何不能探望?”几句话,限制被解除,李素文回到狭小的老宅,邻居们围过来七嘴八舌,她只笑,不多讲。

下半年,组织安排她去第一糖果厂当普通工人。头一次包糖,一筐次品被车间主任端来放下,“返工吧!”对方说得直白。她埋头重来,一天三返,掌心磨破,晚上回家还在练手法。没多久产量第一,年轻女工服气地叫一声“李姐,真行”。
名册上再见到“李素文”三个字,是在1983年的任命通知:糖果厂副厂长。经营一线,她最先倡议搞市场调查,推出散装糖、礼盒糖两条并行线,产值翻番。两年后调任市轻工局供销公司副经理,她笑称自己又回到“卖东西”的老本行。
艰苦日子并未磨掉她的闯劲。1991年,从银行贷来三十万,再加上多年积蓄,在太原街开了家保健床垫专卖店。柜台前仍可见她麻利包货、热心解答的身影。问她为何折腾,她耸肩:“手不动就生锈。”说着又把一个年迈顾客扶到椅子上量体数据。

1998年8月,沈阳喜迎解放五十周年。人民公园的凉亭里,时任国家主席江泽民同三十多位老劳模握手问候,轮到李素文,他温和地说:“党和人民记得你们。”随后递上一枚纪念章。她攥在手心,指节泛白,却始终不肯松开。
李素文的一生,从侵华铁蹄下的穷苦村姑,到肩担共和国重任的副国级,再回到作坊炉火旁的普通工人,几次沉浮,始终不改那股以人民为念的执拗。在那个年代,这样的奋斗与坦荡,为“劳动者能当家”这一信念写下了最生动的脚注。